令人感佩的藝林逸事
令人感佩的藝林逸事
九龍工作部 郭亨斌

何世柱代表「至樂樓」捐贈355件珍藏中國書畫。(圖片來源:香港文匯報)
最近,香港文化界有則讓人欣喜萬分的新聞,本港三大古代書畫私人藏館之一的「至樂樓」向香港藝術館捐贈了355件完整的歷代珍藏中國書畫,其中包括「明四家」「松江畫派」「揚州八怪」等許多名家之作,藏品估值達38億港元。看到這則新聞,作為一名業餘愛好者,既深感歡欣又倍受感動。
「至樂樓」享譽藝林,其所藏中國書畫是已故香港建築實業家何耀光先生(1907-2006年)的私人藏品。何先生從上世紀40年代中期開始收藏曆代書畫,當時正逢中國抗戰,政局動蕩,大量書畫和文物珍品南下香港,何先生不忍國寶流散海外,遂開始購藏書畫、保存國粹。其後他將其藏館命名為「至樂樓」,除表達鑒賞古跡所帶來的無窮樂趣外,更寄予「為善至樂」之意。何先生的收藏與眾不同,他堅持以「於藏畫之取捨,必先格品而後可言文藝」為準則,首重藝術家個人的品德和修養,其中最典型的例證就是他收藏了大量「明遺民」的作品。「明遺民」是明末清初的一批文人雅士,面對朝代更迭衝擊,仍然心懷家國,常以「遺民」自居,將家國之思和悲慟感觸寄於紙絹筆墨之中,烙印在卷軸之上,以表達他們光明磊落的氣節和清高不凡的情懷,這正與何先生做人的原則和理念相類。何先生出生於廣州,幼年失怙,顛沛流離,20歲隻身到香港,投身建築行業,香港淪陷期間,縱使受到日軍多番逼迫,也拒絕為日本人效力,停頓公司所有業務,甘於清苦生活。而且,他後來也拒絕了港英政府邀請他加入英國國籍,為什麼?正如何先生之子、香港中華總商會前副會長何世柱先生所説,「只因在他心中,自己永遠是一名中國人」。
由此,我又想到香港另一位收藏家——虛白齋主人劉作籌先生(1911-1993年)。劉先生少年時隨母自廣東潮州遷往新加坡,不久回到上海,後考入暨南大學,畢業後赴新加坡工作,後奉四海通銀行之命到香港分行工作,直至75高齡榮休。也是從上世紀40年代開始,他同樣以濃濃的家國情懷和強烈的民族使命感,在收入不豐的情況下節衣縮食,傾力蒐購流散到香港的書畫文物。他愛畫如命,曾在日軍空襲中冒死衝入火海,搶出清代畫家石濤的傑作《長干風塔圖》;曾遭遇車禍被拋出車外,儘管頭破血流仍雙手緊抱《山水花卉冊》,這些逸事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。在經歷長達40餘年鑒藏後,劉先生的藏品已達千件之多,他將其中一幅伊秉綬隸書「虛白」二字命為齋名,取其「虛室生白」、心境清靜之意。這些藏品極為珍貴,片片珠玉,年代橫跨北朝至近代,尤以明、清名跡最為豐富。早在上世紀七、八十年代,許多國際學者、收藏家已慕名來港觀摩這批藏品,成為當時香港一道燦然的文化風景。1989年,這位愛畫如命的收藏家毅然決定以化私為公的精神,將所有庋藏慷慨捐贈給香港藝術館,這才有了今天香港藝術館中的「虛白齋藏中國書畫館」。劉先生謝世雖已20多年,但他捐贈的逾千幅書畫名品仍然在香港藝術館輪流展覽,他愛畫如命卻又慷慨無私、甘於奉獻的品格,至今仍然感染、激勵着年輕一代。
回想新中國成立之初,周恩來總理曾指派專家到香港蒐購流失境外的中國文物,包括通過時任南洋商業銀行董事長莊世平先生從中牽線,以50萬港元的價格收回了被譽為「國之重寶」的《伯遠帖》。大家可能知道,當時國家的外匯儲備只有1.57億美元,為了讓國寶回歸,財政異常困難的中央政府還是決然拿出了這筆鉅款。然而,在源遠流長的五千年中華文明史上,文化珍品浩如煙海,其中飽經劫難、流失海外的也是難計其數,光靠國家的力量,特別是在國家財力有限的情況下,無法全面有效做好文物搶救和保護工作。在這時候,香港的許多高雅文人和有識之士,以對中華文化的無比熱忱和保護文化遺産的責任擔當,花費了大量的時間、精力和錢財,廣泛蒐羅購藏流散海外的中國文物,為保護、傳承中華文化遺産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。除了何耀光、劉作籌先生,還有像何鴻燊先生兩次回購圓明園獸首捐獻給國家博物館,許榮茂先生收購《絲路山水地圖》捐贈給故宮博物院等等,香港仁人志士主動購回並捐贈國家文物的事例不勝枚舉,他們義無反顧地投身到國家文物蒐藏、保護的行列中,為弘揚中華文化、傳承中華文明,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全情投入、不遺餘力,他們的善舉折射出了烙印於香港同胞心中的國家之情和民族大義。